報導及訪問 Press and Interview

打開創作的天空,以外地經驗滋養本地創作 IATC (HK) 2025

香港戲劇概述2021、2022 本地創作人選擇在香港以外的地方繼續創作,有月亮的地方就是家,有家的地方就有故事,外地與本土經驗互相觀照與融和,這是越過時差的新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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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種:專訪在英香港藝術工作者 2024年4月 IATC (HK) ARTiSM

本文訪問了三位在英香港藝術工作者:徐奕婕、黃振邦、李俊亮,他們帶著香港的藝術種子撒在新的土壤上,究竟會種出甚麼東西來?

帶著香港的藝術種子撒在新的土壤上,究竟會種出甚麼東西來?

訪問(一):創作與生活的融合——我的舞者生活?(My Life As a Dancer? -Creation and Life Integrated)

「嘩!我需要一些衝擊和提升!」

徐奕婕(Ivy)在2021年選擇離開一個熟悉的地方(香港),遠赴一個既陌生又似曾相識的國度(英國倫敦)升學,期望純粹地觀看自己、創作和生活,再從心出發。

聖三一拉班音樂及舞蹈學院

「我在拉班學院選修的是兩年制MFA(藝術創作碩士)課程,名為『Creative Practice: Dance Professional』(意譯「創意實踐:舞蹈專業」),並與Independent Dance、Siobhan Davies Studios合辦。1它並不是一個具指向性的課程,但藉著叩問『你的practice是甚麼?你的creative又是甚麼?』來進行個人探索和定義。所以Creative Practice是指甚麼呢?假如我很簡單粗暴地把它切開:creative當然是指創意,但在拉班學院對於creative的看法,很多時是指你能否成功地把事物與自己連結,用最真實、最原始的話語描述,已經是creative了。至於practice是泛指重複練習,可以是個人改進方向甚至是制定提升的指標。簡單來說就是在實踐中,尋找一些自己定給自己的指標。」雖然是帶點抽象的解說,但課程限制較少、沒有太多規範來定義自己和作品,你的信念就是你的創作。所謂「摸不著邊際,才叫人興味盎然」,看來這個課程確實有趣吸引。然而這跟Ivy多年來的「My Life As A Dancer?」(2024年重新命名:我的舞者生活?)創作研究有何關係?

1_Ivy正在為她在拉班中心實驗劇場(Studio Theatre)的演講佈置場地,攝於2023年7月11日(攝影:Sandy Yip).jpgIvy正在為她在拉班中心實驗劇場(Studio Theatre)的演講佈置場地,攝於2023年7月11日(攝影:Sandy Yip)

My Life As A Dancer?

甚麼是舞蹈?舞蹈和生活之間如何扣連融合?如果在現世代還在問舞者這些問題,是否顯得多此一舉?「其實我有思考過,是不是我看『舞蹈』這兩個字太過死板呢?好像一直有一個既定的想法,但是否煮一頓飯也可以是舞蹈?由怎樣蒐集食材、切多大一塊、處理和烹調的順序與時間點、怎樣讓座上客對你和你煮的東西有所期待⋯⋯當這些挪移到舞台演出上就顯得活學活用了。在這兩年的學習生涯,它幫助我梳理過去,給我一些新的工具,嘗試在過程中引入不同的方法進行觀察與探究,但更重要的是賦予我信心:成果並不代表要產出一個舞蹈作品;很久沒有推出作品並不代表研究沒有往前走;我是可以有自己的信念或想像的。所以我與My Life As A Dancer? 這個研究的關係,相較以前就更見清晰深入了。話說回頭,確實無法否認放慢腳步伴隨而來的是更多的恐懼,但做研究是要做給別人看還是做給自己看呢?我覺得這一點,讓我在整個研究中感受至深。」

我的身體地圖

舞者們對於自己的身體相當敏感,這並非只針對肢體與動作的探索和堆砌,而是從無間斷的練習中嘗試打開感官,尋找屬於自己的身體感和路線圖。更具體一點來說,就是尋找屬於他們的創作概念或創作研究的路線圖。在各家各法的前提下,有些舞者在構思時,喜歡用筆墨繪畫出腦海中的創作路線圖,既有圖像亦可附加文字,有的則喜歡用攝影和影像。Ivy在過去兩年的學習生活中,觀察到自己傾向用身體、空間作為思考創作的工具,進而把創作概念轉化成地圖,層層深入地探究自身,並將之稱為「身體地圖」(Body Map,詳看附件一)。

「我的身體地圖共有七層(layers),畢業論文正是寫這七層與我的關係。因為這些layers的出現,我終於能夠定位自己的概念是在哪一層裡,並且更清晰地觀察到每一層對我的個人感受來說,究竟是甚麼。作為舞者,我們經常在一個空間裡不斷地正面直視自己的身體和觸碰四周環境,所以層與層之間的互惠關係、影響會是甚麼?這就從概念、思維層面再次回歸身體層面了。總而言之,這七層沒有順序,沒有單一循環路線,反之是隨性而行,所以我相信是一個檢視自己的方法。」

1_「我的舞者生涯?第二章」之截圖.jpg「我的舞者生涯?第二章」之截圖,是「舞蹈與動態影像」學科的剪輯實踐。本片已入選多個電影節,包括 Light Moves Festival 2023、Multiplié Dance Film 2023和跳格–香港國際舞蹈影像節2022

一個未知的未來:Practice as Research(PaR)

修讀了Creative Practice後,除了身體地圖,Ivy還獲得另一個自用的研究工具—— Practice as Research(PaR,實踐研究)。「實踐研究」是一種研究方法,主要透過重複練習和實踐進行探究,而探究的結果通過實踐來呈現,包括論文書寫、影像、演出、座談會等等。在訪問的過程中,Ivy經常提到PaR對於她的身體地圖和畢業論文寫作,起了舉足輕重的作用,但卻是一個相當痛苦的過程。

「我覺得PaR是一個需要存在的研究方法。當你每天都要實踐,不停地重複練習,這就像學習芭蕾舞,每天都要練Pliés和Tendu(蹲和腳部伸展),需要一點一滴地累積,儲存後才明白不斷實踐的重要性。老實說,這是一個非常痛苦的過程,但無可否認PaR的確提供了一個框架,而我決定善用這個框架,跟不同背景人士重複描述我的Body Map,包括這個地圖是如何產生的;它怎樣幫助我進行分析;地圖裡面的資訊是怎樣遊走⋯⋯這樣的重複就是實踐了。再者,當我每天聆聽不同背景的人回應我的Body Map時,真的很有趣,他們有些想像和意見甚至是我從未思考過的。這些回應,正確來說就是具有研究價值的珍貴材料。綜上所述,PaR無論在我的畢業論文還是未來的My Life As A Dancer?研究,皆充滿啟發。但如果你問我,我的研究未來發展會是怎麼樣?會用甚麼形式作為呈現?我只能說,PaR 是一個進行式,一個未知的未來,這就是它好玩的地方。『As an unknown』(作為一個未知)令到自己有所期待,因此『我的舞者生活?』就是一個未知的未來。」

最後,Ivy提供了三本關於PaR的參考書目,在此不吝與各位讀者分享:

  1. Leavy, P. (Ed.). (2019). Handbook of arts-based research. New York: The Guilford Press.
  2. Graeme Sullivan. (2005). Art practice as research: Inquiry in the visual arts. Thousand Oaks, CA: SAGE Publications.
  3. Wesseling, J. (Ed.). (2011). See it again, say it again: The artist as researcher. Amsterdam: Valiz.

1_Ivy 的身體地圖.jpgIvy 的身體地圖(照片由徐奕婕提供)

訪問(二):海納百川——舞蹈教育的二三事

「習武之人有三個階段: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電影《一代宗師》

黃振邦,業界朋友稱呼他Bruce,是香港資深舞者及編舞家,過去曾在「城市當代舞蹈團」(CCDC)工作長達二十年,離任前為該團的排練指導。2023年初,Bruce決定前往英國列斯(Leeds),在Northern School of Contemporary Dance(NSCD)擔任全職舞蹈講師,展開人生新一頁。

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

Bruce除了是舞者也是一名習武之人,擅長把武術哲學融入舞蹈中。當訪問開始時,他就引用「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來闡述在NSCD授課的個人理念與實踐:「我經常跟學生說『見自己』是指在學習時期,透過某個形式去了解自己。譬如說,跳舞讓自己了解個人美學、藝術身體的條件和特質、如何因此令自己進步等等。『見天地』就是你帶著這個技藝遊歷四海,跟不同人分享與交換。最後是『見眾生』,其實遊歷過後已經一把年紀了,是時候跟眾生見面,所以請把過去累積的經驗分享給人。」記得小時候看電影,那些修煉之人都往深山跑,不涉足世情遠離塵囂,與現今網絡資訊爆炸、沒有手機像斷四肢的年代,「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又如何實踐?

「現世代跟以前沒有網絡、沒有線上社交平台,實在大相逕庭。我們以前當學生的年代,資訊分享是非常困難,需要透過學校訂購DVD(光碟)甚至是錄影帶,才能看到外國團隊的演出,或者是團隊來香港表演,我們去搶票入場才看得到。現在的學生只要手機一滑,Instagram、TikTok、YouTube⋯⋯海量影片、資訊多到看不完。透過網絡世界,學生真的見很多天地,我們一定不能把他們當成是傻瓜,無論是香港的還是英國的。因此我也要提醒自己保持一顆開放的心,無論何時何地都需要重新反思『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在這個年代的意義為何?有甚麼重要性?我是否可以與時並進地自我觀照?否則就算想要協助學生,可能會力不從心。希望無論是學生還是我,在NSCD的日子皆有所成長。」

2_Bruce在 NSCD上課情況(攝影:Eveline Wong).jpgBruce在 NSCD上課情況(攝影:Eveline Wong)

距離不似預期?

在香港舞蹈界多年,除了演出,Bruce也有兼教舞蹈班,學生來自五湖四海,並不像NSCD,是英國其中一所開辦學士及碩士課程的舞蹈學院,學生皆為專科生。除此之外,無論是環境、氣候、文化、生活習慣、教學模式⋯⋯英國與香港的確存有差異。究竟Bruce對於這些「距離/距離感」是否早有準備,意料之內;還是不似預期,難以適應呢?

「坦白說,走進NSCD的教室時,我不太覺得跟學生有距離感,或許他們有一點?可是,如果我從上課的第一個練習做到下課前最後一個;從第一週教到第五週,請問你(學生)的身體有沒有不同?有沒有進步?你自己是感覺到的。如果我真的教得不好或者是沒有東西值得教,學生也不會支持。所以直到目前為止,大家有溝通,同時也沒有師生身份上的包袱導致距離感的存在,在這一點上,我覺得很開心。再者,學生其實很主動問我⋯⋯例如以前在香港的工作是怎樣的?對身體的看法與探索有甚麼想像?我都很樂意去討論、回應,不過基於政府的保護安全(safeguarding)法規,老師需要跟學生保持一定的『距離』,不像以前在CCDC大家都是同事關係,沒有太多規條隔閡。但個人覺得safeguarding其實是需要的,因為對雙方都有保障,某程度上是一個好的距離感。」

所以真的沒有具挑戰性的距離?一切都很自然而然地適應下來嗎?「不隱瞞你,有。我覺得最大的距離又最難適應的,就是辨識學生的長相,這就像外國人看華人,每個人都長一樣的。還有因為他們來自不同國家民族,有的名字真的很長又很難發音,到了期末考給分數時,要正確無誤地讀出他們的名字並match up(配對)長相⋯⋯啊!簡直是一個『浩大工程』!其他方面,例如天氣、生活習慣與模式,到目前為止我還是會有點不適應,畢竟香港沒有那麼冷,買食物、去餐廳又非常方便,但這些我想是可以慢慢習慣的。」

教學相長

雖然擁有教舞經驗和碩士學位,一旦進入教育體制難免要遵守遊戲規則。Bruce在訪問中透露,2024年初開始,按NSCD要求兼讀舞蹈教育碩士課程。除了因為遊戲規則,更重要的是讓Bruce了解英國現行有哪些教育政策、教育方針、教學工具與方法⋯⋯有助學生正面成長。Bruce回應說他對教育是沒有概念的,所以一開課便倍感壓力。但經過一段時間後發現,作為老師的確需要學習更多不同的教學法,同時也要努力嘗試和實踐:「我覺得學跳舞的人是很需要別人示範給他們看來從中學習。例如我會與學生合作做一次,嘗試用kinetic(動力學)和視覺的方式教學。此外,雖然我的文字功夫較弱,英文也非母語,但就算文法不太準確或字詞不夠深奧,我會採用「聲線教學法」作為輔助。例如我選擇用比較放鬆、寬廣的聲線,一邊說『open and stretch and release』,一邊示範伸展鬆弛的動作。還有一次我跟學生說,想像他們的指尖是LED燈,請在空中畫一張會發光的作品,並提醒他們需要同時照顧自己的身體線條,切勿顧此失彼。結果學生真的有照顧自己的指尖、肢體在空間的知覺性。這證明『I have done my job』。我相信隨年月累積,自己的英文水平也會逐步提升;加上在教育碩士課程中,學到的教學工具和方法令我教學相長,也終於深切體會在進入教室前,是有很多東西需要學習的。」

2_Bruce和學生一起創作、練習(攝影:Eveline Wong).jpgBruce和學生一起創作、練習(攝影:Eveline Wong)

人生舞台

「還想在舞台上跳舞嗎?還想編舞做創作嗎?」作為專業舞者,舞台就是另一個家。除了教學,Bruce還想「回家」嗎?「其實我沒有停止過,所以沒有想不想這回事。也許,因為我現時在學院工作,你會稱呼我為教育工作者。不過只要當我用舞蹈去看自己的時候,我永遠都是一個舞者,永遠都在創作。現在對我來說,舞台不再只是那種有燈的舞台,因為有了家庭和小孩後,確實會有優先次序的考量。但其實任何時候皆可回到舞台,只要你很清楚並自主地作出選擇,那個選擇就是你的舞台。話說回來,如果想要實際一點,那個有燈的舞台我仍然會上的,因為香港還有很多技藝出色、水平高超的藝術家,個人非常期待有緣跟他們合作。最後希望無論是自己的人生舞台,還是劇院舞台,我都可以用舞蹈譜出我的生命。」

祝福Bruce在未來夢想成真,與自己欣賞的藝術家一起在舞台上譜出燦爛人生。

訪問(三):戲劇傳道者

劇場建構者(theatre maker)李俊亮(Indy),既能導、能演又能教,兼具創作與領導於一身,離港前,主要是擔任表演藝術教育工作的角色。踏上英國這片土地快兩年了,Indy是否仍在劇場與藝術教育之間穿梭?

文化,一種生活上的方法

「我想每一個要移居外地生活的人,第一件事情都會想:希望可以做回自己的本業。但其實作為戲劇或劇場工作者,只要你離開了自己的語言環境,就會不自覺地想東想西,主要原因是日常溝通的語言及執行操作上不同,所以大家都會思考這些相關問題。此外,為了做回本業,在出發前後自然會詢問有經驗的朋友。而我很幸運,經朋友介紹,抵埗不久就到英國一間戲劇學校任教半個學期的『即興』及『編作劇場』課,算是在這裡的第一份工作。雖然好像不應該提出以英語教學這回事,但實際上是需要的,因為向學生闡釋事情時,不禁問自己:『怎麼說才能讓他們明白呢?』這次經驗是讓我進入這個(英國)文化的機會,我覺得是重要的。另一方面,直到目前為止,我手上還有一些香港的工作以遙距方式進行,所以亦不完全只做這邊的工作,這算是後疫情的一種工作模式。」

融入當地文化和生活,對於新移民來說不可能一蹴即就,單是突破語言隔閡可得花上年月。除了進入學校教學,Indy有否嘗試其他方法?「其實我找工作也好,做義工也好,社交生活的也好,都是給自己一個經驗進入這個生活環境。例如在我住處附近有一個類似藝術中心的地方,它是由舊倉庫改建而成的。我曾經在那裡帶領八至十二歲的兒童戲劇工作坊。過去在香港,我不常教這年齡層的學生,適應上是有一定的挑戰,例如我要怎樣調校題材、教學法來配合這裡的學生?該如何與他們建立關係?他們來學習的心態又是甚麼?在練習後,如何給予合適的評語⋯⋯無可否認,這是一種增加與人深入溝通、了解當地文化的方式,對我來說確實獲益匪淺。」

3_Indy參與壁虎劇團(Gecko Theatre)的春季駐團計劃(Spring Residency).jpgIndy參與壁虎劇團(Gecko Theatre)的春季駐團計劃(Spring Residency)(照片由李俊亮提供)

專業與非專業的交融

除了教學,一直有聽Indy說,他常在教堂進行演出。但英國有不少適合戲劇演出的空間,為何是教堂?

「為甚麼是教堂?直接告訴你,因為我借用參與聚會的那間教會,不收取我的場租費用,甚至協助聯絡教友來幫忙。再者,教堂座落於市中心,位置相當好,交通很方便。此外,有些華人教會是借用西人教堂聚會的,這就等於共用空間,像我現在恆常參與的教會就是了。當中有不少教友是來自香港的,所以只要我有演出,他們都特別關心,亦主動詢問有甚麼需要幫忙,或是有哪些崗位還缺人,他們都很願意參與其中。就算只是幫忙準備茶點、搬桌椅、發電子郵件給觀眾做確認或負責後台工作⋯⋯突然間,我感到身邊有很多朋友來幫忙。其實劇場(教堂)是可以把人聚在一起的地方,如能驅使在場的人願意付出和貢獻,我覺得這已經是很美好了。」

在劇場工作,大家自然會想到「專業」二字,對於教友們的表現能稱得上「專業」嗎?「其實何謂『專業』?對我來說,『專業』就是你做前台服務時,門票排列要非常清楚,安排預約入座順暢安靜,不會堵塞通道,觀眾坐得舒服自在⋯⋯這些事教友們做得很妥當,除非是技術性的工作,例如燈光設計或音響提示,這是另作別論。我認為,『專業』是一種追求,並不在乎你的背景或出身,有時,我也避免用『專業』這兩個字來形容自己的工作。反而,教友們對於我演出的細節,例如聲線、道具或情緒拿捏等等,給予不同角度的分析和意見,真的非常有趣。他們令我更專業,讓我重新再經歷、再發現自己。」

3_《明日陽光燦爛》愛丁堡國際藝穗節演出劇照(照片由李俊亮提供).jpg《明日陽光燦爛》愛丁堡國際藝穗節演出劇照(照片由李俊亮提供)

明日陽光燦爛

2023年8月,Indy前往愛丁堡參與藝穗節,夥拍Bill Aitchison演出《明日陽光燦爛》(It Won’t Be Long Now),由社區文化發展中心主辦,演出語言包括英文和廣東話,配以英文字幕。劇目改編自真人真事,圍繞著1941至1945年香港日佔時期(第二次世界大戰),在日軍深水埗戰俘營發生的故事。除了營內,營外的香港人亦受盡欺凌滅聲,但不管是營內營外並無害怕也沒氣餒,大家信有明天。

在前往愛丁堡之前,為了重拾演出的步調,Indy和Bill在教堂進行排練及試演。Indy從中發現,在英國演出一口優雅的英國腔固然重要:「這裡的人(本地觀眾)很重視speech(演講),但在短時間內我無法要求自己做得好,所以仍以廣東話演出附以英文字幕,令本地觀眾能投入演出,而我亦能發揮得自然。除了表演形式,他們都很在意、想了解故事,希望獲取更多背景資料。所以,在劇中有些關於我的成長經驗、香港的地理知識及地形位置概念等,對本地觀眾來說就難以掌握。所以,除了劇場表演手法,影像或者視覺的道具就變得更有意義了。至於字幕及影像的配合,對我來說不單止是演出的輔助,更漸漸演變成其中一個重要部分。」

英國與香港過去有一段相當密切的關係,英國觀眾對於香港的故事至今仍深感興趣。「不過,原來很多本地觀眾是第一次聽這場戰爭的事蹟。他們知道『二戰』,但只有少數人知道日本佔領香港,畢竟歐洲這邊的戰場對他們來說相對重要⋯⋯」Indy補充說,來看演出的本地觀眾來自各個年齡層,甚至有些是因為他們的祖父輩是參與二戰的軍人,所以特別進場看演出。透過這個劇目,他們第一次聽到那麼詳細的史蹟,了解戰俘及香港人在日軍管治下的悲慘遭遇。Indy和Bill就像傳道者般,把這些故事娓娓道來。「其實值得說的是,原來在過去的日子裡,有很多人做了很多保護香港的事,我們都忘記了。」

戲劇傳道者

故事還未說完,因為我們都是活在故事裡的人。傳道者也好,藝術家也好,大家都要面對生活這回事。「對於藝術家來說,藝術來自於生活,這個就更加值得去想、去講、去做了。但究竟要怎樣講?用甚麼方式去做?其實我已經開始進行:第一,就是持續舉辦工作坊;第二,進行創作和演出。希望日後可以用文化的方式切入,慢慢建立一個平台,大家可以來學習,來看演出,甚至可以演戲,就像一個社群劇場的形式,因為大家有一個目標去做事是重要的。而文化在某程度上就是娛樂,屬於生活的一部分。無論是甚麼年紀、哪一個世代甚至是不同語言背景的人,都可以聚在這裡,成為一個文化藝術交流平台,也是一個互相支援的地方。」

如果說,牧師是為上帝的訊息作見證的傳道者,Indy希望成為在英國傳遞香港故事的牧者,努力不懈地在新土壤上撒種。

3_《明日陽光燦爛》愛丁堡國際藝穗節演後談(照片由李俊亮提供).jpg《明日陽光燦爛》愛丁堡國際藝穗節演後談(照片由李俊亮提供)

撒種:專訪在英香港藝術工作者 IATC (HK) 2024年4月

本文訪問了三位在英香港藝術工作者:徐奕婕、黃振邦、李俊亮,他們帶著香港的藝術種子撒在新的土壤上,究竟會種出甚麼東西來?

https://artismonline.hk/issues/2024-04/598

It Won’t Be Long Now – A true reflection by Indy Chun Leung Lee

We were pleased to host an exciting solo performance of It Won’t Be Long Now at our Founders Studio, directed, written and performed by Indy Lee in both English and Cantonese.

This solo performance tells the stories of the Japanese occupation of Hong Kong (from 1941 to 1945), portraying the lives of the civilians outside the Sham Shui Po camp for 3 years and 8 months, experiencing “liberation" and “modifications." Despite the circumstances, they persist with their willpower, displaying a burning desire for survival, dignity, and the radiant side of human nature. They are not afraid, they do not despair, and they believe in tomorrow!

Indy Lee reflects on his performance of It Won’t Be Long Now at GSA. Read below:

On October 23, 2023, I completed the performance of “It Won’t Be Long Now” at Lighthouse’s neighbourhood venue and then got packed. Before dusk, we arrived at the Guildford School of Acting to perform for the students. This collaboration was made possible by reconnecting with GSA Head of School, Professor Catherine McNamara, who was the Course Leader of my master’s programme when I was studying in the UK. With her strong initiative and efficient colleagues, we quickly arranged the performance date, venue, equipment, and front of house. Despite my simple technical requirements, staff at GSA arranged video conferences in addition to email communication to understand the day’s schedule and preparations.

Indy Lee performing
Indy Lee performing “It Won’t Be Long Now"

Although the performance took place in a performance studio, there was still basic lighting and sound equipment. The backstage crew helped with set-up. It was a family production team with my wife, son, and daughter handling props, sound, and subtitles control respectively. Surprisingly, my daughter ended up taking photos and controlling the lighting, moving in and out of the control panel and the auditorium. She took off her boots to avoid making noise, displaying a remarkable level of professionalism.

After the performance, I had a pleasant talkback with the students. They asked which city I found the most interesting to perform in, and I mentioned the performance at the Taipei Fringe Festival. It was held in a non-theatre space and at a very intimate distance from the audience. Taiwan, like Hong Kong, has a history of colonization. On top of that, each show was composed of half Hongkongers and half Taiwanese, creating a sense of reunion.

Indy Lee with GSA Students
Indy Lee with some GSA students

I also had the opportunity to interact with fellow students from GSA. The atmosphere was amicable, and when asked about the most interesting city to perform in, I mentioned the Taipei Fringe Festival. I described the unique experience of performing in a small, non-theatrical venue and a very intimate distance from the audience. Taiwan, like Hong Kong, has a history and impact of colonization. Additionally, half of the audience in each performance was composed of Hong Kongers and Taiwanese, creating a sense of reunion.

During the strikeout, I talked to Hong Kong students studying at GSA. They came from various backgrounds: One was a friend of a Chinese student who had attended my class, one was from Taiwan, one was BBC who couldn’t speak Cantonese, one watched PIP family shows from a young age, one had completed a degree and moved on to musical theatre, one was a student of applied theatre. All of them are full of vitality and passion.

Taking a group photo with the performers and the audience is the curtain call of Hong Kong-style theatre. We interacted with the audience in this way shared with my comrades in my earlier days, but we were told it was “amateurish fun" by our teachers. Now, bringing this “culture" to British theatre, it seems like everyone is receptive to it.

Indy Chun Leung Lee

Indy is a veteran theatre director, actor, drama educator, Applied Theatre practitioner, and arts administrator. He has relocated to the UK from Hong Kong in the Summer of 2022. Recently, Indy co-directed “Cormorants” in Leeds Playhouse for Leeds Year of the Culture 2023, arranged the UK tours of “Embrace the Tastes of Life” for “Inspirational Drama Programme for Elderly”, and toured “It Won’t Be Long Now” in Edinburgh and Taipei Fringe Festival. It received the First Choice Award from Taipei Fringe.

It Won’t Be Long Now is created, directed, and performed by Indy Lee Chun-Leung (performed in Cantonese). This solo performance tells the stories around the period from 1941 to 1945 during the Japanese occupation of Hong Kong, portraying the lives of the civilians outside the Sham Shui Po camp for 3 years and 8 months, experiencing “liberation" and “modifications."

https://gsauk.org/news/202310/it-wont-be-long-now-true-reflection-indy-chun-leung-lee